烈日高悬,迟小甜仿若带着冲锋之势冲进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我申请参与此次脱产培训。”
她大口喘着气高声说道。
从那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陈院长瞧见迟小甜,有片刻的诧异。
她微微思索,问道:“上午问过你的想法,你不是说要筹备结婚之事了吗?”
“我考虑好了,我年纪尚轻,结婚这事不用急。”
迟小甜竭力抑制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站起身来昂首阔步,神情坚毅,声音有力。
“我渴望提升专业素养,往后能更出色地为部队效力,为战友服务!”
陈院长被迟小甜这陡然涌起的热情惊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小迟,我得提醒你,这次脱产进修,为期三年,全封闭学习。除了春节和国庆,没有寒暑假。”
鉴于这样的时间安排,好些年轻护士都不愿参加这次培训。
迟小甜点点头,“文件上都写着呢。我想好了,我申请参加,恳请院长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
陈院长眼中露出赞赏,“好!年轻人就得有这般工作热情!我就说嘛,你还不到二十,着什么急结婚!”
“迟小甜同志,我批准你参加脱产培训!你回去准备一下,一周后就出发!”
陈院长站起身拍了拍迟小甜的肩膀,“给你放几天假,回去准备准备。顺便……”
她的目光落在迟小甜额头上,摇头轻叹,“处理一下受伤的地方。”
迟小甜点点头,道谢后径直回了家。
推开门,迟小甜刚才那轻快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严格来讲,这是霍云浩的家。
不过,她已在此住了两年,是以霍云浩未婚妻的身份。
霍云浩是那种被称作将门虎子的人。
他英俊挺拔,专业素养极强,是被重点培养的军事骨干。
然而,只要碰到徐曼曼,他就像变了个人。
眼睛瞎了心也跟着瞎了。
就像刚才,明明是徐曼曼故意装作水太烫,水杯拿不稳,把一杯茶水全倒在了自己腿上。
霍云浩却不分是非曲直,认定是迟小甜故意让徐曼曼难堪。
不仅用力推开了迟小甜,还毫不犹豫地抱起徐曼曼飞速跑向卫生室。
要是以前的迟小甜,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伤心,甚至会在夜里暗自落泪。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这种状况,她上辈子遭遇得更多。
她和霍云浩的亲事,是霍爸爸做主定下的。
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霍云浩。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乡下土丫头。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却要成婚。
怎么看,都像是她这只癞蛤蟆妄想吃到天鹅肉。
所以,她这只癞蛤蟆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妥,遭人嫌弃。
放弃进修的机会;
假装没看见他和别人的暧昧举动;
婚后几乎没了自我,凡事都以他的想法为准。霍爸爸忽然患病倒下,得有人全天候照料。
霍妈妈体质娇弱,照料两日也跟着支撑不住倒下了。
迟小甜忍痛从军队医院辞职,返回城里照料两位老人。
这一照料,便是二十多个年头。
后来,霍云浩转业,工作被分配到了邻省。
夫妻二人过上了两地分居的日子,相聚时间极少。
公公离世后,丧礼刚结束,霍云浩便向迟小甜提出离婚。
原因是,结婚多年,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孩子,感情早已破裂。
迟小甜惊愕不已。
此时的她,已四十多岁。
名义上她与霍云浩结婚二十多年,然而夫妻二人真正共处的时间连半年都不到,更别说有夫妻生活了。
自结婚起,霍云浩就没怎么碰过她。
没有孩子,感情破裂,这难道是她的错吗?
更让迟小甜难以承受的是,被她当作亲妈侍奉二十多年的婆婆,也表示赞同儿子与儿媳离婚。
甚至说出,本来你就配不上我儿子这样的话语。
迟小甜痛苦万分,坚决不同意离婚。
直到徐曼曼出现在她面前。
不像迟小甜做了二十多年家庭主妇,既要照顾病人又要应对生活,徐曼曼的脸上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印记。
她看起来依旧美丽动人,一袭长风衣下露出穿着精致皮靴的小腿,头发盘起,尽显几分高雅贵气。
迟小甜与她站在一起,就如同地上的泥块。
“云浩哥爱的始终是我。若不是你爸爸挟恩图报,霍爸爸怎会非要你们结婚?”
“迟小甜,是你拆散了我和云浩哥,是你亏欠我们的。如今霍爸爸去世了,你已占据云浩哥半辈子。现在,该把他还给我了。”
一句句的指责,让迟小甜恨不得捂住耳朵。
她痛苦不堪,冲出了家门。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迟小甜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意识模糊中,她看到汽车司机下车后惊慌失措的面容。
那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
那张脸,竟与霍云浩有七八分相像!
她看到徐曼曼和霍云浩都追了出来,那个少年喊他们爸爸妈妈,惊恐地说自己撞死人了。
那个少年,是霍云浩和徐曼曼的!
迟小甜眼前一黑,又气又怒,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意识。
她再次睁眼,看着日历牌上鲜红的“1983年8月16日”,又惊又喜。
她回到了自己推掉脱岗进修机会的那一日!迟小甜随手撕掉客厅里这页日历后,走进卧室。
大衣柜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滑稽的脸。
额头上有个老大的青紫包。
是被霍云浩推搡时撞到的。
真难看。
迟小甜转头就看到了和霍云浩的合照。
霍云浩身着笔挺的军装,眉目英俊神色冷峻。
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笑容灿烂。
仔细看去,霍云浩肩头不易察觉地偏向一旁,有明显的躲避之意。将照片摆放整齐。
迟小甜自我调侃。
用过去流行的说法来讲,我真成了个舔狗,就是那种舔到最后啥都没得到的。
找出笔记本,迟小甜坐到床头开始列清单。
瞧瞧有哪些东西能直接拿走,又有哪些东西得重新购置。
脱产培训的学校在省城,买各类商品,比这儿便利许多。
不过有一点,买啥都得要票。
叹了口气,从衣柜最底层叠放的被子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装着她这两年存下的工资和各种供应票。
刚要清点一番,外面的门被推开了。
“云浩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声音甜润软糯,是徐曼曼的。
“别动!”
冷峻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说话的是霍云浩。
紧接着,迟小甜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你怎么在家?”
霍云浩抱着满脸娇羞的徐曼曼,在门口愣住了。
迟小甜笑了笑,“霍连长你是不是忘了,这也是我的家呀。”
霍云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或许是因为尴尬,霍云浩没察觉到迟小甜对他的称呼已变得疏远。
他小心地把徐曼曼放在椅子上,如同每次训练下达指令般,吩咐迟小甜。
“你在家正好。曼曼受伤了,这几天让她住这儿,你照顾一下。”
同样的场景。
上辈子的迟小甜看到霍云浩把徐曼曼带回来,本就黯然神伤。
又在霍云浩的强硬要求下,给徐曼曼当起了保姆。
那几天里,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迟小甜讥讽道,“她住这儿,那我呢?”
她的这间卧室比较小,只摆了一张单人床。
霍云浩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曼曼已拽了拽霍云浩的袖子开了口。
“云浩哥,我还是回去吧。”
她看了一眼迟小甜,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迟同志。我和云浩哥一起长大,他照顾我惯了。我都说了我一个人行,他偏不放心。”
说完,嗔怪地瞪了霍云浩一眼。
“行什么?”霍云浩虽说板着脸,但对着徐曼曼说话,声音明显温和。
“你看看你的腿烫成啥样了?”
迟小甜低下头去看。
徐曼曼的小腿纤细洁白,脚上穿着白色的皮凉鞋,隐约能看到些许红印。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小甜会照顾好你的。”霍云浩转头看向迟小甜,“迟小甜?”
他的眼睛盯着迟小甜的脸,目光中没什么温度。
他在等着迟小甜答应。
迟小甜没答应,也没拒绝。
徐曼曼眼眶不知为何红了。
“云浩哥,我还是走吧。迟同志看起来不太愿意……”
霍云浩眉头皱了起来,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
“迟小甜!”
和方才的温柔不同,此刻霍云浩的声音里带着冰霜般的冷厉。
没错,他打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出身优渥,容貌出众,头脑聪慧过人。
即便前些年霍爸爸遭遇冲击被下放,他仍被霍爸爸的战友悉心庇护,顺利进入部队。
如今他身为连长,在连队里可谓一言九鼎。
这般的霍云浩,怎会容忍迟小甜的抗拒?
在霍云浩的威严逼迫下,迟小甜终于抬起头,露出了光洁如玉的额头。
“霍云浩,你眼瞎了吗?我也受伤了。”
迟小甜毫无惧色地迎着霍云浩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还是被你推的,你怎么不提照顾我?”
霍云浩终于瞧见了那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青紫肿块。
他这才记起,当时他下意识地把正在查看徐曼曼伤势的迟小甜给推开了。
“你没事吧?”
霍云浩心虚地将目光从迟小甜身上移开。
迟小甜心想,瞧,这人就是如此双重标准。
徐曼曼腿上连个烫伤的水泡都没有,霍云浩却连一步路都不舍得让她走。
自己脑袋被撞成这般模样,他嘴里就只有一句“你没事吧”。
霍云浩突然抓住迟小甜的手,皱着眉说:“你不就是吃醋嘛?走,我也带你去医院!”
迟小甜甩开了霍云浩的手
“不用了,我没事。”
被甩开后,霍云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徐曼曼适时地娇柔说道:“云浩哥你别担心,迟同志是护士,她说没事肯定就没事的。”
霍云浩的喉结动了动,咬了咬后槽牙,忽然大步走到床边,把迟小甜的铺盖胡乱一卷夹在腋下。
“既然没事,你把床收拾好。被子褥子都得用干净的,曼曼有洁癖。至于你……”他目光闪烁,“这几天先搬到我那屋去。”“云浩哥!”
徐曼曼尖声叫了起来。
意识到不妥,她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和迟同志住在一个房间,恐怕会有人说闲话的。”
“生活作风问题,可是会影响进步的!”
霍云浩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谁会说闲话?整个队部都知道,迟小甜是我未婚妻。”
徐曼曼嗫嚅着:“可是,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迟小甜好笑地看着急得快要跳脚的徐曼曼,插嘴道:“这不是还有客厅嘛?霍连长住在客厅就行。”
说着便走进霍云浩的屋子,把他的铺盖也卷起来,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抬了抬下巴,“委屈你了霍连长,在沙发上凑合睡几晚吧。”
徐曼曼眼神闪烁,指责迟小甜:“迟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这是云浩哥的家,哪有让他睡客厅的道理!”
“要不,我睡客厅?”
迟小甜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徐曼曼。
徐曼曼立刻点头。
迟小甜笑了,“徐同志你是不是忘了,霍连长是我未婚夫,这里也是我的家。要不是他把你带来,他也犯不着睡客厅啊。”
“要说最该睡客厅的人,是徐同志你呀!”
徐曼曼眼泪流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霍云浩。
然而,霍云浩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常年紧抿的嘴角,居然向上弯了起来,眼睛里似乎也透着些笑意。
“还是我睡客厅吧。”
这一句话,就让徐曼曼泪如雨下。
迟小甜撇了撇嘴。
她清楚霍云浩为何突然高兴起来。
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一个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为他争吵,为他吃醋。
这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想到这儿,迟小甜心里一阵别扭。
“小甜,你去副食店买点肉和菜,咱们晚上在家吃。”
霍云浩吩咐完,又补充道,“食堂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对了,要是有水果罐头就买两瓶,你和曼曼都需要营养。”
迟小甜朝他伸出手。
霍云浩问:“干啥?”
“去副食店不用钱,不用粮票、肉票、菜票吗?”
“你的呢?”霍云浩有些不悦。
自从迟小甜过来后,平时买菜做饭都是她负责。
她有工资,从没提过钱的事儿,他也就没想着给。
迟小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霍云浩你好歹是个连长,带人来让我照顾还不掏钱。难道想让我又出钱又出力呀?”
“太过分了啊霍云浩!”
迟小甜嘟囔着,“又不是吃软饭的!”
霍云浩额角青筋暴起。
“迟小甜!你别得寸进尺!真以为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能得意起来!”
徐曼曼眼里含着笑意,拉住暴走的霍云浩,看着迟小甜轻声说道,“迟同志,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
“知道不该说,就别说!”迟小甜毫不迟疑地打断她。
徐曼曼被噎得脸色通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站起来,朝迟小甜鞠了一躬,“对不起迟同志,你别因为我和云浩哥吵架,都是我的错!我……”
话还没说完,徐曼曼身体一个踉跄,就往旁边倒去。
霍云浩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搂住。
“迟小甜!”
霍云浩眼睛冒火,怒吼道:“道歉!”
“道歉?”
迟小甜觉得好笑,“凭什么?”
“曼曼的伤本来就是你弄的。”霍云浩不假思索地说,“你有责任照顾她!”
“刚才你的态度,已经对曼曼造成了二次伤害!”
迟小甜被气得笑了出来。
“我头一回听说,二次伤害是这么来的。”
“霍云浩,这儿没用的话,不如上交给国家。”
迟小甜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声音发冷,“现在你这种是非不分的表现,让我很难相信,你能在部队里带好一个连队。”
从来没人质疑过霍云浩的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
迟小甜的话让霍云浩怒从心头起,他完全忘了怀里的徐曼曼,把人往外一推,伸手就去抓迟小甜。
猝不及防之下徐曼曼真摔倒了,发出一声痛呼。
但霍云浩充耳不闻。
他一把揪住迟小甜的衣襟,几乎把人拎了起来。“迟小甜,有种你再讲一遍!”
迟小甜凝视着霍云浩因愤懑而涨红的双眼,呼吸略微急促。
然而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丝丝寒意。
果真还是如此。
霍云浩脾气火暴,受不了激将。
迟小甜察觉到霍云浩的另一只手已掐住自己脖子……她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霍云浩脸上抓去。
霍云浩吃痛,松开了手。
呼吸顺畅后,迟小甜直接狠狠甩了一巴掌在还没回过神的霍云浩脸上。
“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仿若要将上辈子所受的全部委屈都宣泄出来。
迟小甜随手拿起能拿到的物件,朝着霍云浩和徐曼曼砸去。
茶杯、茶壶,纷纷没头没脑地落到那两人身上。
徐曼曼尖叫起来。
“疯了!”霍云浩把徐曼曼护在身下,朝着迟小甜怒吼,“迟小甜你疯了!”
迟小甜抓起带有大红牡丹花的托盘继续砸,“疯了也比你这个蠢货强!”
“迟小甜你究竟在闹什么!”
挥手挡开砸来的托盘,霍云浩动作敏捷地起身抓住迟小甜的手腕,眼中怒火翻滚,更多的是失望。
“瞧瞧你自己,像个泼妇一样!丝毫不懂大体,没有半点容人之量。你再这样下去,我要重新考量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霍云浩,你能不能别又当又立?”
迟小甜用力甩开霍云浩的手,干脆把房门打开。
他们家在连队家属院里。
因刚才闹腾动静太大,外面已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看热闹。
迟小甜扯着嗓子嚷嚷,“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来这儿,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求我过来照顾你的!”
“你一边嫌弃我农村出身配不上你,一边又享受着我无微不至的照料。现在,又带着徐曼曼来让我连她一起伺候!”
“霍云浩,该重新考虑我们关系的人是我!”
“霍云浩,我迟小甜不要你了,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外面有人看着,霍云浩不可能再动手。
满腔火气无处发泄,他一拳砸在门口墙面上,对着看热闹的人吼道:“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样子像疯狗。
迟小甜心里想。
“云浩哥!”
霍云浩的状态让徐曼曼感到害怕,她哭哭啼啼喊了一声,“我疼。”
刚才迟小甜精准地把一只玻璃茶杯砸在她脸上。
霍云浩定睛一看,徐曼曼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将人抱起,冷冷对迟小甜说:“第二次。”
迟小甜愣了一下。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伤害到曼曼。”
霍云浩目光阴郁,声音冰冷。
“迟小甜,你给我在家禁闭,好好反省。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抱着徐曼曼大步离开。徐曼曼把头靠在霍云浩的肩膀上,只露出半张脸,朝着迟小甜露出了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迟小甜:“……”
这人简直是脑子有毛病!
“小甜啊……”
门口那些瞧热闹的人,见霍云浩离开了,纷纷凑了过来,关切地看向迟小甜,问道:“怎么回事呀?小两口怎么还动手啦?”
迟小甜是个热心的人,和邻居们相处得都挺融洽。
再加上她在军医院上班,平常谁家有人身体不舒服,头疼脑热的,她都会帮忙去挂号拿药,所以大家都很喜爱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
三十出头的张嫂子发出嘲讽的笑声。
“这还用问吗?一看就知道和那个姓徐的女人有关!”
“哎,张大嫂可不能这么乱说呀!”
马上就有人帮霍云浩说话。
“不是听说,那个徐同志和霍连长从小就认识吗?”
“谁跟她是同志啊?”张大嫂哼了一声,“人家小迟和霍连长本来好好的,她来了这半年,整天缠着霍连长往外跑。你们没瞧见刚才霍连长抱着她的那股子劲儿?”
张大嫂说着还啐了一口,“别说从小认识,就算是亲兄妹也没这么不避嫌的!”
就如同徐曼曼说的,在这个年代,生活作风问题那可是很严重的事。
“张嫂子,别说了。”
迟小甜努力地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说道,“我和霍连长的婚约,原本就是霍爸爸定下的。”
“现在都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霍连长不喜欢这种包办的亲事,也是正常的。”
这一下,围观的人都忍不住了。
“话可不能这么讲!”年岁稍长的王大娘开了口,“小甜你来了两年,是怎样尽心尽力照顾霍连长生活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他要是不喜欢,干嘛还让你照顾?”
“就是啊,不满意长辈定下的亲事就早点说呀。一边让你洗衣做饭,一边又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这算什么男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迟小甜的眼泪掉了下来。
上辈子她太固执了。
不管霍云浩对她多么冷淡,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退亲或者离婚。
她一门心思地觉得,人心又不是石头,总能捂热的。
张大嫂帮她擦了擦眼泪,问道:“我说妹子,霍连长的爸爸,为啥要给你们定下这门亲事啊?”大家都清楚,霍云浩的爸爸是个大领导。
霍云浩是独子,在部队里前途一片光明。
条件这么好,霍爸爸怎么就强硬地给儿子定下了一个乡下丫头呢?
迟小甜叹了口气,招呼大家都进屋来坐下。
王大娘和张大嫂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托盘捡了起来。
茶杯茶壶已经碎了,就用扫帚扫到了门口。
然后,她们都目光热切地看着迟小甜。
迟小甜低着头说道:“前些年霍爸爸下放到我们村子。有一年夏天雨水多,发了山洪。我爸爸……”
为了救霍爸爸,迟小甜的爸爸毫不犹豫地跳进洪水里,拼尽全力把霍爸爸托出洪水,自己却再也没力气爬上岸了。当被找到时,已然过去了两天,身体被洪水浸泡得又白又肿,模样惨不忍睹。
迟小甜难过到无法言语。
张大嫂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我就讲嘛!救命恩人的女儿,肯定得好好报答!敢情霍连长,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啊!”
迟小甜轻叹一声,“不管怎样,我和他的亲事太过突然。他不愿意,我也不想再纠缠他。”
张大嫂愤恨道:“那不是便宜了姓徐的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那个时候的人都有着质朴的婚姻观念。
既然订了亲,就都应该全心全意地与对方过日子。
像霍云浩这般固然令人鄙夷,但徐曼曼这种明知道人家有未婚妻,还死缠烂打的女人,更让人唾弃。
“就这样吧,我……”迟小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她咳嗽得愈发厉害,最后竟咳得喘不上气。
“天啊,妹子你这是……”
见迟小甜两只手抓着脖子,张大嫂眼尖,马上捉住了迟小甜的手。
刚才霍云浩掐住迟小甜时,留下的痕迹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别看迟小甜是农村妹子出身,可她从小皮肤就白皙。
霍云浩手劲又大,掐过的地方已经留下了青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霍连长他……对你动手了?”王大娘心疼地询问。
迟小甜想说话,却除了咳嗽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含泪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你话都说不出来了,得找大夫看看!”
张大嫂心思灵活,“让人都看看你被打成什么样儿!免得回头那两个不要脸的给你造谣!”
说完她也不等迟小甜答应,立刻跑出去推出自己家的自行车过来,“妹子,我送你去医院!”
王大娘等人怕迟小甜爱面子不肯去,连拉带拽地把她推到外面,“好孩子,去看看吧,这又青又紫的看着怪吓人的!”
推辞不过,迟小甜坐上了张大嫂的自行车。
路上,张大嫂安慰迟小甜。
“妹子,别难过!就算真退了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又年轻又漂亮,还是吃国家粮的,怕啥!想结婚,有的是好男人!”
迟小甜感动地抱了抱张大嫂的腰。
没想到这位从农村出来的嫂子,思想这么先进呢。
进了军医院,张大嫂故意一路骑到急诊室门口,扯着嗓子喊起来:“快来人呀,迟同志受伤了!”
迎面,霍云浩正好扶着徐曼曼走出来。他原本关切地低头说着什么,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迟!小!迎!”
霍云浩心里有鬼,不想让人看到迟小甜脖子上的指印,连徐曼曼都顾不上,拉扯着迟小甜,让她回去。
张大嫂气得不行,一边挡着迟小甜,一边大声叫嚷着,喊来了半个军医院的人看热闹。
霍云浩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差点和张大嫂打起来。正巧,霍云浩所在团的政委正在此地看病,将霍云浩唤至一旁数落了几句。
霍云浩这才满心愤懑地离去。
迟小甜则被陈院长喊进了办公室。
陈院长亲自为迟小甜做了检查,随后倒了杯白糖水递给迟小甜。
“表面看着挺严重,实则并无大碍。”
“讲讲吧,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一口白糖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迟小甜感觉舒坦多了。
她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您也瞧见了,方才我和霍连长起了争执,他对我动了手。”
“是因为徐曼曼?”
迟小甜点头。
瞧,明白人都能看出他俩有状况。
“他能对我动手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也是我决定去进修的缘由。”
“陈院长,我打算和他分开。不过,当下我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期望,我要脱产去进修的消息,您能帮我保密。”陈院长笑了起来。
“原本还担心你会难过,想着劝劝你。现在看来,你很清醒。”
“放心吧,在你离开前,进修的名额都会保密。”
“要是生活上有啥困难,你跟我说。”
陈院长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和上辈子她去辞职时,那复杂的目光截然不同。
迟小甜寻思,陈院长那时大概是怒其不争的眼神吧。
她鼻子一酸,起身向陈院长鞠了一躬,“谢谢您,院长。”
张大嫂还推着车在院门口等迟小甜。
迟小甜又坐上了她自行车的后座。
这一路上,张大嫂免不了又数落了迟小甜一番。
“你呀,就是心太软!刚才在医院门口,当着他们政委的面,你就该哭,用力哭!就得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委屈,骂死那个人渣!”
在张大嫂的认知里,能对无怨无悔照顾自己两年的未婚妻动手的男人,就是败类。
就该被狠狠责骂!
迟小甜干笑了两声,“下回我一定用力哭!”
“还有下回?”
回到家中,霍云浩显然回来过又走了。
迟小甜也不在意。
还有一周她就要走了,最好霍云浩别再回来,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在她回到里屋,打开抽屉的瞬间。
迟小甜的脑袋里“轰”的一下。
抽屉空了。
装着这两年她省吃俭用存下的工资和供应票的盒子不见了。
迟小甜几乎不用想,就晓得是霍云浩拿走的!
去医院之前,她是锁了门的。
刚才回来,门也是锁着的。
锁头没有丝毫被破坏的迹象。
钥匙只有两把。
一把在她手里,一把在霍云浩手里。
“霍云浩!”
迟小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冲出屋子,“张嫂子,我借你自行车用用!”
张大嫂正在洗衣服,听到这话抬起头,手上还沾着搓出来的泡沫。
“妹子,又咋啦?”
迟小甜带着哭腔,“霍云浩把我攒的钱拿走了!”
“啥玩意儿!”张嫂子猛地站起身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说道:“妹子别着急,我带你去找他!”
“不,我自己去!”
迟小甜把自行车推过来,抬腿跨上去便疾驰而去。
她再过一周就要离开了,往后也会和霍云浩、霍家彻底断绝关系。
可张嫂子做不到。
她的丈夫还在部队里,是另一个连队的指导员。
张嫂子帮过她一回,不能总指望张嫂子帮忙。
迟小甜感觉,有一团火焰在她身体里肆意乱窜。
哐当一声,自行车轧到了一块石子儿。
迟小甜连人带车一同摔了出去。
车把歪了,迟小甜雪白的胳膊也擦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站起身,又把自行车把扭正。
继续朝着招待所跑去。
她生怕晚一步,霍云浩那个混蛋,会把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给徐曼曼花光!
在招待所外,透过玻璃窗户,迟小甜瞧见霍云浩正在排队买饭。
徐曼曼就坐在靠里的桌子旁等他。
迟小甜想都没想,把自行车往招待所墙上一靠,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招待所。
“霍云浩!”
她一把揪住了霍云浩。
“我的钱和粮票呢?”
霍云浩没想到迟小甜能找到招待所这儿来。
在他的印象中,迟小甜就像块棉花,打一拳都不会吭声。
提到钱和粮票,霍云浩心里有点发虚。
“我拿了,怎么啦?”
“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那是我的工资,你还给我!”
迟小甜声音洪亮,招待所里排队买饭的人都朝霍云浩看了过去。
这里面,还有几个认识霍云浩的。
霍云浩脸涨得通红,尴尬极了。
“我这个月津贴花完了。这钱就当我跟你借的,下个月就还你!”
迟小甜冷笑:“我同意了才叫借,不同意就是偷!霍云浩,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借!你现在把钱还我,不然我就去团部找团长,问问他堂堂霍连长偷钱,该定个什么罪!”
霍云浩额头青筋直冒。
迟小甜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迟同志。”徐曼曼像幽灵一样走到霍云浩身边,轻声说,“有什么事,我们上楼去说吧。”
周围人都在瞧,徐曼曼脸上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儿说!”
迟小甜甩开了徐曼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大家都瞧瞧!霍云浩霍连长,假装大方请客吃饭,却偷偷拿走我省吃俭用两年存的钱!大伙说说他应不应该还我!”
这话一说出口,从招待所服务员到排队的顾客,都对着霍云浩指指点点起来。
霍云浩的呼吸都急促了。
“迟小甜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钱算我借的!”
“我就要我的钱,还我!”
“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霍云浩低吼,“你的钱我用用怎么能算偷!”
“你还知道我是你未婚妻啊?”迟小甜干笑一声,“未婚,未婚你明白吗?我们俩经济还各自独立呢!”这两年我在你吃喝穿用方面花了不少钱,现在你居然还拿着我的钱去请你的青梅竹马。霍云浩,我找的是未婚夫,可不是吃软饭的!
听到“吃软饭的”这三个字,霍云浩紧咬后槽牙,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朝着迟小甜就扬起了拳头……“霍云浩!”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让处于暴怒状态的霍云浩恢复了清醒。
他转过头,脸色瞬间僵硬。
“齐团长?”
招待所的餐厅里有个单间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透露出能洞察人心的精明强悍。
齐团长走到霍云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在齐团长强大的气势压迫下,霍云浩的拳头缓缓放了下去。
“霍云浩,我对你很是失望。”
齐团长说道,“你身为一名军人。你的拳头,是要对着群众的吗?”
霍云浩根本不敢出声。
“我命令你,马上回到连部,禁闭反省一周!然后,把自己的行为认真写成检查,在连队公开检讨自己的行为!”
“团长,我……”
霍云浩脸色极为难看。禁闭,公开检讨,这对他来说就如同公开受刑。
但齐团长不仅有背景,还上过战场立过功,部队里一直有传言,说他很快就会调到更高的职位。
霍云浩根本不敢惹恼齐团长。
徐曼曼见状赶忙说道:“齐团长对吧?您有所不知,这位迟同志是霍连长的未婚妻。他们这算是家庭内部的矛盾吧?咱们外人,不太好插手的。”
见齐团长没理会自己,徐曼曼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而且,让堂堂连长被关禁闭,公开检讨,这不是在打压他的威信吗?以后,霍连长还怎么开展工作呢?”
齐团长这才把目光转到徐曼曼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徐曼曼忍不住往霍云浩身后缩了缩。
“霍云浩,你怎么说?”
霍云浩迟疑了一下,“我这就回连队。”
“云浩哥!”
徐曼曼惊叫。
霍云浩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对齐团长敬了个礼便准备离开。
“等等。”
齐团长看向迟小甜,“把迟同志的钱还她。”
霍云浩又气又恼,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了迟小甜。
迟小甜笑着接过,还数了数。
徐曼曼不屑道:“一副没见过钱的小家子气模样!”
“比你大方!”迟小甜冷哼。
徐曼曼眼泪汪汪地去拉霍云浩的衣服。
当着齐团长的面,霍云浩躲开了她的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招待所。
齐团长对迟小甜敬了个礼,“迟同志,不好意思了!”
慌得迟小甜手忙脚乱地想回礼,又不知该怎么回,只能鞠了一躬。
“谢谢齐团长。”
其实她心里明白,齐团长对霍云浩的处理看似不留情面,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迟小甜,你别以为你就赢了!你这样做,云浩哥只会更讨厌你!”瞧见齐团长把霍云浩领走,徐曼曼狠狠瞪着迟小甜。
没错,他会愈发厌恶我。他中意你,你可得紧紧把握住!
拿回自己的钱后,迟小甜压根儿不想搭理徐曼曼这个爱耍心眼的人了。
她挺直腰板骑上自行车,嘴里哼着《乡恋》,一路骑到了供销社。买了几瓶水果罐头,两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还买了一盒铅笔。
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然渐晚。
霍云浩被关了禁闭,在离开前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迟小甜心情格外舒畅,利用这几天整理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拎着罐头,去了平常对她颇为关照的人家。
得知她要去进修,王大娘收下罐头,转身就从褥子下面翻出一个手绢包往迟小甜手里塞。
“省城花销可大着呢,你还花这么多钱买罐头!出门在外得多带钱,拿着这个!”
迟小甜赶忙又塞回去,“大娘,我不要!我手头挺宽裕的!”
她最后去的是张嫂子家,把水果罐头、日记本和铅笔都给了张嫂子。
“嫂子,你别推脱。”迟小甜拦住张嫂子要把东西塞回来的手,一本正经地讲道,“我还得求你帮我个忙呢。”
“嫂子,我走之后,那个徐曼曼和霍云浩肯定不会消停。你帮我留意着点儿啊,有啥消息可别忘了告诉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迟小甜就起床了。
背着自己的行李走出家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家,再也见不到了。
上辈子悲催的自己,也再也见不到了。迟小甜提着网兜,里面装着苹果、橘子汁以及两袋奶粉、两袋麦乳精,站在了霍家门前。
霍爸爸恢复职务和待遇后,被没收的房子也归还了。
这是一座典雅的欧式小楼。
迟小甜上辈子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
此刻站在这儿,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深吸一口气,迟小甜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吴阿姨。
吴阿姨原本在这儿做工,后来霍爸爸生病,迟小甜辞职回来照料。
霍妈妈觉得迟小甜完全能胜任保姆兼护理的工作,就辞退了吴阿姨。
这个时候的吴阿姨,还不认识迟小甜。
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女,吴阿姨明显一愣,“同志,你找谁?”
“我找霍市长。”
迟小甜打听过了,今天是星期天,霍家夫妻都没上班。
“小甜?”
听到门口动静的霍爸爸提着浇花壶过来看,看到迟小甜,十分惊喜。
“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快!”
这位老人家,对自己是真心好,也一直尽力护着自己。
哪怕上辈子到了临终之时,还拉着自己的手,艰难地交到霍云浩手里,让他别辜负自己。
可惜,霍云浩没良心。
再见到这位慈祥的老人,迟小甜眼眶一热,被他拉着进了小楼。霍爸爸让迟小甜在客厅就座,扭头吩咐保姆:“吴阿姨,这是我儿媳小甜!中午多弄几道菜……对了,务必买条鲤鱼,小甜爱吃糖醋鱼!”
吴阿姨应了声,解下身上围裙便去买菜。
“小甜啊,咋突然回来了?”霍爸爸亲切中透着几分忧虑,“是不是云浩他……”
“老霍,谁来了?”
霍爸爸话未讲完,霍妈妈下楼了。
掐了掐手心,迟小甜站起身。
“霍妈妈。”
随着丈夫平反,霍妈妈不用再去扫马路,重新回到办公室。
水涨船高的,还有霍妈妈的傲气。
“你来了?坐下。”
霍妈妈对迟小甜的态度甚是冷淡,全然不像对未来儿媳。
她望向窗外,皱起眉头,问迟小甜:“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云浩呢?”
“我被医院派出来脱产进修,霍连长他……”
迟小甜话没说完,霍妈妈便打断她。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出来进修,把云浩一人扔在部队?”
霍爸爸瞪了妻子一眼,责备道:“你让孩子把话说完!”
“她人都在这儿了,还有啥可说的?”
霍妈妈烫着最时髦的短发,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白皙的脸庞,看上去颇为不通情理。
“安排她进军医院是为啥?”霍妈妈屈起手指敲敲桌子,火冒三丈,“还不是为了让她就近照顾云浩?”
霍妈妈对迟小甜极为不满。
本就嫌弃这丫头出身农村,配不上自己儿子。
无奈这丫头爸爸对丈夫有救命之恩。
丈夫回来后先送这丫头进卫生学校学护理,后来还托人让她进了军医院,离儿子很近。
在霍妈妈看来,安排好工作,让迟小甜能一辈子平平稳稳,也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爸爸。
但谁能料到丈夫还固执己见,敲定了儿子和这丫头的婚事!
看在能让儿子得到悉心照料的份上,霍妈妈认了。
可现在……
霍妈妈指着迟小甜对霍爸爸怒喝道:“我早跟你说过这种乡下丫头靠不住,骨子里透着小家子气!你不听,你瞧瞧现在!她只顾自己跑回来享福!”
迟小甜站起身,一双眼睛盯着霍妈妈。
“阿姨,有句话,我得纠正您。”
早就清楚眼前这人啥德行,迟小甜并不觉得多生气。
她冷静地看着霍妈妈,连称呼都变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享福。我脱产进修,是为了在医院更好地救死扶伤。”
“至于霍连长,他是成年人,不是刚会爬的小娃娃,不需要人时刻照顾。”
“至于说我这个乡下丫头……”
迟小甜笑了笑,“您一口一个乡下,是多瞧不上农民?连毛主席都说过,农民是中国革命的主力军。到您这儿,在城里人面前就低人一等了?”我虽是个乡下丫头没错,但我跟您在人格方面是平等的!
霍妈妈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迟小甜是个绵软性子,怎么都不吭一声那种。
啥时候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了?
“你,你……”
迟小甜不再瞧她,从兜里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递给沉默着的霍爸爸。
“叔叔,我想,我和霍连长的婚约,就到这儿结束吧。”“你说啥!”
霍妈妈尖锐的嗓音再度响起。
要解除婚约,也该是她儿子才行。迟小甜凭啥?
“你别吭声!”
霍爸爸严厉地制止了还想叫嚷的霍妈妈。
接着,看向迟小甜。
“孩子,能跟我讲讲为啥吗?”
他也算是看着迟小甜长大的,这孩子啥性格,他心里有数。
“还能为啥?云浩整天都在连队里没法照顾家里,她吃不了苦呗!”说起儿子,霍妈妈眼睛都红通通的。
迟小甜一脸严肃地看着霍爸爸。
“叔叔,跟阿姨说的一样,我是从乡下来的土丫头。当初霍连长答应订婚,也是看在您被我爸爸救过这份情面上。”
“这不合适,没人该为报恩搭上一辈子。”
“况且,您为我做的也够多了。”
“这两年我看得明明白白,我和霍连长之间没啥感情。硬凑在一起,也是会闹矛盾的夫妻。”
“他身边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我愿意退出。”
听到这儿,霍爸爸霍妈妈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说道,“啥喜欢的人?”
“徐曼曼。”
迟小甜一点儿都不想替那俩坏人遮掩。
见霍爸爸一直不接手表,她把表放在了茶几上。
“就这么着吧。叔叔,我走了,以后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走出霍家的门,迟小甜抬头望望天,浑身轻松地去医学院报到了。
这一期参加脱产进修的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她们比正式大学生早开学一周。
迟小甜上辈子虽说在七十年代末期,在霍爸爸的帮忙下进卫生学校学过护理,但学得不系统。
而且,上辈子她几十年都没接触过相关工作,再拾起来也有点生疏。
她不想浪费这一次重来的机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
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就到九月了。
医学院开学了,整个校园也热闹起来。
这天星期六,只上半天课。
迟小甜早就跟室友们说好了,下午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吃过午饭,她带着新买的两本书先走出了宿舍。
张嫂子家儿子数学成绩不好,迟小甜打算去趟邮局,把这两本题集寄给张嫂子。
“迟小甜!”
刚走出学校大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
迟小甜转过头,吃了一惊。
不远处,站着一个军装笔挺的年轻人。
他高大英俊,吸引了不少来来去去的学生。
霍云浩在看到迟小甜的那一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现出光彩。
他大步走到迟小甜跟前。迟小甜满脸惊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才分开没多久,霍云浩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与自己离开之前相较,霍云浩消瘦了许多,原本强壮的体魄略显清瘦。
面色尽显疲惫,眼底布满青黑,就连平日里那看上去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增添了几分黯淡。
难不成是被关禁闭,给关傻了?
当然,霍云浩身上也有没变的地方——脾气暴躁。
他疾步冲到迟小甜跟前,咬牙切齿道:“迟小甜,你晓得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为何悄无声息地离开?”
迟小甜满脑子疑惑。
“与你有何相干?”
此时身处学校大门口,迟小甜瞧见已有旁人朝这边望来。
她不想被众人围观,试图直接绕过霍云浩,可霍云浩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伸出一条手臂,目光直直地盯着迟小甜。
“与我有何相干?你闹够了没?”
迟小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霍云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闹?”
或许是在学校门口,霍云浩勉强压制住火气。
他压低了声音。
“迟小甜,别忘了你的身份。”
迟小甜笑了。
“我的身份?霍云浩,你这话真有意思。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还能有啥别的身份?”
她的话语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霍云浩却舒展开眉眼,神色轻松起来。
“迟小甜,你果然是因这个跟我闹。”
他抬起胳膊,似乎想要去拉迟小甜的手。
迟小甜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霍云浩皱了皱眉。
“迟小甜,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在意徐曼曼的存在嘛?”霍云浩用他自认为很平和的语气向迟小甜解释,“我早就讲过,我和她在一个大院长大,从小就认识。她一直喊我哥,我照顾她也是常理之中,你吃什么醋?”
说到这儿,霍云浩的语气也变得别扭起来。
“她被你烫过,砸过,还骂过,如今精神状态糟糕透顶,整日以泪洗面。这结果,你该满意了吧?”
“我打听过了,这个进修得三年时间,我不同意你参加。收拾下东西,明天就跟我回去。”听闻霍云浩那自以为是的安排,迟小甜简直要被气笑了。
“霍云浩,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说什么?”霍云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认识迟小甜好些年了,她说话向来慢条斯理。
为了掩饰自己来自乡下的土气身份,甚至还会刻意放慢语速,压低声音。
从何时起,她竟敢在自己面前冷嘲热讽起来了呢?
迟小甜冷笑道:“我和你,还有你爸爸妈妈都讲得明明白白,我们之间的婚约解除。”
“订婚时你爸爸送我的手表,我已经还给他了。”
“霍云浩,我再一次提醒你,我们之间,已然没有任何关系了。”
“婚约解除?”霍云浩脸色陡然一沉,上前一步逼近迟小甜,“我不同意!”迟小甜被吓了一跳,急忙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晓得,霍云浩脾气暴躁。
平常在连队里,还能克制一下。
一旦到了外面,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以前两人相处,都是她顺从忍耐,事事细心照料,才让霍云浩没有发火的机会。
但此刻,望着霍云浩脸上密布的阴云,迟小甜不得不警觉起来。
她可不想刚开学,就弄出个“医学院门口,青年男女激烈冲突”的新闻。
“订婚、退婚,都应当以双方意愿为前提。”
霍云浩说得斩钉截铁,“你说的解除婚约,我不同意,不算数。”
“霍云浩,你别无理取闹!”
迟小甜提高音量,“婚姻法里早就讲了,婚姻要男女双方都同意才有效!只要有一方不愿意,就不能强迫!”
“我才不管什么强迫!”
霍云浩一把拽住迟小甜,往路边一辆小汽车那儿拖。
“当初是你要和我订婚,我答应了。现在你说退就退?”
男人的力气,本来就比女人大。
霍云浩又在部队里训练了好几年。
这一拉扯,迟小甜根本抵挡不住。
她只感觉有一股大力拉着自己,想挣扎摆脱,却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马路往前蹭了。
看着霍云浩头顶冒火的模样,迟小甜很明白,自己一旦被带走,很可能陷入绝境……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迟小甜压低身体,上身使劲往后倾着挣扎。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耍流氓啦!”
听到迟小甜的喊声,霍云浩先是一愣,随后大怒,“迟小甜!”
他回身就是一拳。
迟小甜根本躲不开,被这一拳实实在在地砸在了脸上。
瞬间,血滴飞溅。
霍云浩一怔,不禁松开了手。
迟小甜只觉得鼻子剧痛无比,她痛苦地捂住脸,蹲了下去。
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花。
“小甜,我,我不是有意的……”
霍云浩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会儿,立刻上前去扶迟小甜,“对不起,我没想到……”
“放开她!”
已经有几个医学院的学生和路人围了过来。
甚至还有两个认识迟小甜的,跑回医学院,去保卫处找人了。
缓过一口气,迟小甜用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用力推开霍云浩。
两个医学院的学生立刻把她挡在了身后。
她们都是年轻女孩,在这个时候,面对人高马大、手上还沾了些血迹的霍云浩,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你是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快,把他围住,别让他跑了!”
“还穿着军装呢,军人怎么会对学生动手?我看这人有问题,快叫保卫处来抓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霍云浩脸色十分难看。
他指着迟小甜,“她是我的未婚妻。咱家里头闹矛盾,你们外人别掺和!
啐!未婚夫妻,就是还没成婚呢。算啥家庭内部矛盾?
没错,结了婚也不能对爱人动手呀!
你甭想找托词。我们都瞧见你一上来就对这位同学动手了!
争吵时,医学院保卫处的人赶来了。
迟小甜的鼻子还在不停流血,有个女同学把手绢用冷水浸湿后塞进迟小甜鼻子里按压,又把手沾湿了拍打她的额头,血才慢慢止住。
道了谢,迟小甜站起身,指着霍云浩告诉保卫处的人:“这人打我,我要报警!”隔着一道人墙,霍云浩嚷:“我都跟你道歉了!”
给迟小甜处理鼻血的女生发怒道:“让她给你一板砖,再跟你道歉行不行?”
保卫处的人看着迟小甜红肿的鼻子,衣襟上的血渍,把她和霍云浩一起带到了保卫处。
霍云浩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
但保卫处的人表示,还得打电话到部队核实一下。
刚才围观的人说得对,军民是鱼水情,哪有当兵的会当街殴打青年妇女呢?
“不行!”
霍云浩坚决拒绝。
他本来就因迟小甜被关过禁闭。
要是他打人的消息传回去,那他不定得背多重处分。
没办法,霍云浩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霍爸爸霍妈妈来得挺快。
一进保卫处的门,霍妈妈抢先开口质问:“我儿子呢?”
保卫处干事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问:“你儿子是谁?”
“霍云浩。我听说,他被你们抓起来了?”
这几年,霍妈妈又当上了领导,架势摆得越来越熟练。
她屈指用力敲着保卫处的桌面,姿态高傲又强势,“你们什么级别,也敢随便扣押现役连级军官?”
霍爸爸拦住要继续叫嚷的妻子,和气地问保卫处干事:“小同志,刚才确实是我儿子打的电话,说他在你们这儿。我想问下,他闯啥祸了?”
年轻的干事总觉得霍爸爸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听他口气和气,紧绷的脸也放松了。
“那位姓霍的同志,当街殴打了我们学校一名学生,还拒不提供单位信息,我们只能请家属过来解决了。”
霍家父母对视一眼,都猜到了干事口中被打的学生是谁。
了解了事情经过,霍爸爸脸色很不好。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问干事:“小同志,我能先看看那位同学吗?”
保卫处干事点头,把夫妻二人带到了隔壁。
迟小甜的鼻子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血止住了。
但过了这么久,被拳头击中的面门开始红肿起来,看着挺可怕。
“小甜。”见到迟小甜的惨样,霍爸爸吃了一惊,“这……云浩这混账东西!我带你去医院!”
迟小甜站起身,“叔叔,我没事。”鼻子受了伤,她说话时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没啥大事,可为啥保卫处把云浩扣下了?”提及儿子被扣押一事,霍妈妈一直放心不下。
“就因为一点小事情,你竟让人扣住自己的未婚夫!”
迟小甜举起双手,说道:“打住!阿姨,我讲过了,我和霍云浩的婚约已解除,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期望,您别再提什么未婚夫之类的话。”
“再者,霍云浩试图在大街上强行把我带走,还动手打我。您该庆幸是学校保卫处的人赶到处理,而非警察。”
“至于我,我只是个刚入学的学生,没那么大能耐让保卫处扣押谁。我只能告知您,不管是霍云浩还是其他人,谁要是对我动手,我就报警把谁抓起来。”
迟小甜直视着向来没把她放在眼里的霍妈妈,冷冷地说:“您最好能管得住您儿子!”
霍妈妈气得不轻,要不是因为这是在学校里,她都想动手给迟小甜一个教训了。
她那么出色的儿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个难对付的人!
霍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你先出去,我和小甜聊聊。”
等霍妈妈离开后,他走到迟小甜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愧疚。
“云浩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妈妈宠坏了。后来我被下放,他妈妈照顾不了他,也没了管束,做事更是不经过大脑。小甜,叔叔得向你道歉!”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迟小甜鞠了一躬。
迟小甜往旁边躲开,说道:“霍叔叔,您这样我承受不起!”
霍爸爸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父母,教育出这样一个孩子,这是我和他妈妈的失败。”
“以前,我觉得你和云浩性格互补,他做事冲动,你安稳细心。你们俩在一起,日子会过得不错。”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迟小甜静静地看着霍爸爸,等着他接着说。
霍爸爸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天空中涌起的乌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迟小甜:“小甜,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迟小甜垂下眼睛,没有吭声。
“小甜,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为难。”霍爸爸从兜里掏出香烟,想点烟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和你阿姨,就只有云浩这一个孩子。哪怕他再不成器,我们还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小甜,我求你,原谅他这一回。”
迟小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小甜,好孩子。我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正直、心地善良,你们是最朴实的人。我……我提这样的要求,我真的……”
霍爸爸说着话,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没教育好孩子,对不住你啊小甜!”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我这大半辈子,一直堂堂正正做人,从没弯过腰低过头。你爸爸,救过我的命,可我的儿子,却把拳头挥向了你!”想到这些,我这儿……霍爸爸手指着自己的心脏部位,“难受至极!”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尤其是年轻时硬朗坚毅的花甲老人,却因儿子,在自己面前落下了泪水。
即便早就料到霍爸爸会有这般反应,迟小甜仍旧有些失落。
她一直觉得,霍爸爸对她的疼爱,是毫无保留的。
毕竟上辈子,老人家临终之际,还拉着她的手放到霍云浩掌心,叮嘱霍云浩务必照顾好她。
可如今看来,哪有毫无保留的好呢?
要是把她和霍云浩同时摆在霍爸爸面前让他抉择,他还是会偏向自己儿子那边。
哪怕这个儿子刚伤害了他救命恩人的女儿。
“霍叔叔,您别这样。”
迟小甜似乎放下了某种执着,心头也轻松起来。
“我感激您这几年对我的教导养育。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
见霍爸爸要开口,迟小甜赶忙又严肃地说道,“但我希望,以后霍连长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谢谢你,小甜!”
霍爸爸起身,走出屋子。
“走吧。”
他对欲言又止的霍妈妈说道。
迟小甜向保卫处干事表明了自己不再追究的想法,干事便把霍云浩交给了霍爸爸。
等霍家一家三口离开后,干事才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那是霍市长!”
霍家小楼内。
霍云浩梗着脖子,“我不同意解除婚约,我去接回自己的未婚妻,有何过错!”
“混账家伙!”
霍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儿子怒喝,“不同意解除婚约,你早干嘛去了!小甜照顾你两年,你却转头和徐家那丫头纠缠不清!”
霍云浩不为所动,冷着脸,“不管您信不信,我和曼曼之间清清白白,全是迟小甜的主观猜测!”
“主观猜测?”霍爸爸朝儿子狠狠扔过去一只茶杯,“小甜这人我了解!她心地善良,性子又软。你得有多过分,才把她逼到一声不吭跑来亲自跟我说退亲!”
多过分?
霍云浩有些迷茫。
他不就是对徐曼曼照顾了些吗?
徐曼曼从小和他住在一个大院,两家人关系挺好,那丫头总一口一个云浩哥地叫着。
徐曼曼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孩,从小娇生惯养。
她不像迟小甜,洗衣做饭啥都不会。
自己照顾她一点,怎么就不行了?
这就叫过分吗?
看着儿子顽固不化,霍爸爸挥了挥手,有些心灰意冷地说:“你回部队去吧。小甜是个固执的人,她既然说了退婚,这事儿暂时也就这样了。”
“我老了,以后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就要迟小甜!”霍云浩咬牙切齿,“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说退婚,这婚约就有效!”霍云浩眼底隐约泛起一抹红,“我绝不答应,她只能留在我身旁!”
“未经我许可,她哪儿都不准去!”
霍云浩的脸“啪”地一下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转过头,满脸惊异地望向霍爸爸。
“爸,你竟为了她打我?”
霍爸爸手指颤抖着,指向霍云浩,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急促地呼吸几下后,霍爸爸捂着心口缓缓倒下。
“爸爸!”
霍云浩慌了神,赶忙扶着霍爸爸坐到沙发上。
听到声响的霍妈妈赶忙跑进来,手忙脚乱地翻出速效救心丸,塞进丈夫嘴里。
过了许久,霍爸爸才缓过劲来。
他老泪纵横地问妻子,“我们的教育,究竟哪儿出了差错?”
霍妈妈安慰他,“老霍,别这样!云浩这人一根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霍爸爸指着霍云浩,“你马上给我滚回部队去!没我允许,不许再请假回来,更不许去打扰小甜!”
“凭啥?”
霍云浩恼怒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当初订婚,就是你们说了算!现在又告诉我,婚约解除了,凭啥!”没错,凭啥!
霍云浩异常愤怒。
“我这辈子,打从出生就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上学、参军、下连队、订婚退婚,有哪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们让我和迟小甜订婚,行,我订了。你们安排迟小甜到军医院工作,让她住进我的宿舍,好,我也应了。”
“现在又告诉我,她和我解除了婚约,以后不许我见她?”
“凭啥呀,爸?我就问你凭啥!”
话到最后,霍云浩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他怒目圆睁,转身大步离去,把门甩得砰砰作响。
“云浩,云浩!”
霍妈妈赶忙追出去,只见霍云浩上车发动车子。
小吉普的轮胎发出尖锐的声音,随后扬起一阵尘土,疾驰而去。
“你让他走!”
霍爸爸捂着心口艰难地喘着气。
“老霍!”
霍妈妈眼中噙着泪水,又怕丈夫气出问题,不敢多言,赶忙跑回丈夫身边,倒了杯热水给他。
霍爸爸推开妻子递来的水杯,神情颓然地缓了口气。
“这孩子,真被我们宠坏了。”
霍妈妈轻声劝他:“孩子还年轻呢。等他经历些挫折,就好了。”
“他还年轻?”霍爸爸苦笑着,“小甜比他小六七岁呢!”
听他又提到迟小甜,霍妈妈抿了抿嘴,本想表达对那个乡下丫头的不满,可顾及丈夫身体,又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云浩和迟小甜没多少感情。可看云浩那样子,又不像没感情。老霍,咱可不能由着云浩任性!”
“你以为我为啥让他马上回部队?”
说着这话,霍爸爸手握那杯热水,深吸一口气。
“我这是在保护他!”今年开启了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分子的行动。作为一名军人,他当街殴打妇女,这是何等严重的事!若要把事情闹大,他可是会被关进监狱的!”
霍妈妈一惊,猛地想起内部流传的一些消息,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她想给自己倒杯热水,手颤抖得厉害,差点把水壶摔到地上。
“老霍,我明天就去找云浩,会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讲清楚的!”
迟小甜没和舍友去看那场电影。
霍云浩那一拳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迟小甜的鼻子没被砸骨折,已然是很幸运了。
从保卫处回到宿舍,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脸,已然肿了起来。
不难想见,拳头落下的地方,明天早上起来会变成青色。
舍友们齐心协力地责骂了霍云浩一通,纷纷劝迟小甜请假休息两天。
“不用了,我没事,明天还有实践课呢。”
舍友齐莹莹瘫在床上,感慨道:“迟小甜你太拼命了。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废物!”
另一个舍友笑着说:“小甜大概是咱们进修班里最努力的了。”
“何止是进修班,这一届里她都是数一数二用功的。”第三个舍友摇头感叹,“别说早起晚睡了,她就连吃饭,都是一只手往嘴里塞馒头,另一只手翻书呢。”
迟小甜不好意思了。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舍友们齐声说:“你就有!”
迟小甜低下头,眼角微微发热。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霍云浩,满心都是要为家庭付出,早早便辞职回归家庭,全心全意地替他照顾老人。
她已经荒废了一辈子,怎忍心再浪费时间呢?
基础理论、护理技术、临床实践,她需要强化的地方太多了。
迟小甜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她绝不再耽误自己!第二天,迟小甜就顶着一张又青又肿的脸继续去上课了。
校门口的争执,很多人都瞧见了。
霍云浩模样不错,又身着军装,还开着吉普车来的,当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会儿迟小甜走在校园里,难免有人好奇地多打量她几眼。
好在,医学院里的学生素质都不错,也没人真对着她指指点点。
不过还是有更多的人在这件事后,留意到了护理专业进修班里,有个漂亮姑娘叫迟小甜。
甚至还有男生大胆向她表白,约她去公园里玩。
迟小甜觉得挺新奇。
上辈子,她跟着霍爸爸进城后,除了上卫校那两年,其余时间基本都被绑在霍家人身边。
根本没体会过被人追求的滋味。
有意思,这种感觉真的很有意思。
然后,迟小甜就拒绝了那个男生,继续埋头苦学,努力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去了。
到了期末,不出所料,迟小甜的理论成绩和实践技能操作成绩,都在班里名列前茅。放假首日,迟小甜整理好几件衣物,带着给王大娘、张嫂子买的礼品,搭乘班车返回军医院。
她先去寻陈院长汇报学习状况。
望着她的成绩单,陈院长满意地点头。
“挺好,继续加油!你假期可有其他安排?”
迟小甜摇头。
她家中已无人。
跟随霍爸爸出来后,估摸老家那两间土房也被大队收回。
陈院长说道:“那正巧。医院近来人手紧张,你明天休息一日,后天起让护士长给你安排值班。”
“还有,你和霍云浩退婚了?”
“是。”
“那你不宜再住部队家属院。你去后勤,让他们给你安排一间宿舍。”
迟小甜眼睛发热,突然跑过去抱住陈院长亲了一下,“多谢院长!”
言毕便奔出办公室。
陈院长捂着脸愣了许久,笑着摇摇头。
迟小甜高高兴兴跑去后勤要了宿舍,收拾了一下午。
次日清晨起床后,迟小甜先去找护士长安排值班,顺便借了护士长的自行车去家属院探望张嫂子。
往年此时,连队里都很忙,霍云浩基本没假回家——至少他是这般告知迟小甜的。
故而迟小甜也没多想,骑车便到了家属院。
就是这么凑巧,刚一进大门,迎面就碰到了不想见的人。
才三个多月没碰面,霍云浩整个人都变了。
并非指相貌,而是精气神。
见到迟小甜的刹那,霍云浩眼睛一亮。
随后忽地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回宿舍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迟小甜还没反应过来,被开门出来倒水的张嫂子瞧见了。
“小甜?”
张嫂子惊喜,热情地把迟小甜拉到自家。
“嫂子,这是我给孩子买的辅导书。”
迟小甜从包里掏出那套辅导书,递给张嫂子。
“这可太棒了!”张嫂子惊喜,“咱们这儿都买不到呢。”
说着,给迟小甜倒了杯水,又加了两大勺白糖进去。接着拿出准备过年的花生瓜子,两人围着炉子聊天。
“那个,现在可有个大趣事了。”
张嫂子抬着下巴,朝霍云浩宿舍的方向指了指。
见迟小甜疑惑,她撇嘴一笑,“犯了错,被降职了。”
迟小甜大为吃惊,“降职了?”
要晓得,霍云浩能在部队里顺风顺水,一方面是他自身素质确实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边的一把手,和霍爸爸是过命的交情。
霍云浩靠山很硬。
怎么就挨了处分降职呢?
“为啥呀?”
张嫂子嗤笑,“还能为啥?沾上了那个姓徐的破鞋呗。”
徐曼曼啊……
迟小甜仔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在筹备自己和霍云浩的婚礼。
徐曼曼大概是秋天就跟着文工团去了别的地方演出。张嫂子剥了一把花生仁,塞到迟小甜手里,接着给她讲这两三个月发生的事儿。
大约是十一月中旬,徐曼曼挺着肚子去找团部领导。声称霍云浩虚情假意欺骗她,致使她怀孕后被抛弃。
正喝着一口糖水的迟小甜,被呛得咳嗽起来。
“徐曼曼她……怀孕了?”迟小甜脸上神情难以言表。“她是这么讲的。不过,暂时还瞧不出来。”
张嫂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小甜你清楚,生活作风问题,说严重不算严重,说轻微也不算轻微。”
迟小甜点点头。
之前她能住在这家属院,是因为她和霍云浩正式订过婚。霍爸爸亲自给生死之交打电话,一把手亲自给团部打过招呼。
“你现在和霍云浩没关系了,我才跟你讲。”张嫂子冷笑着对迟小甜说,“霍云浩在部队里虽说表现不错,但表现好的不止他一个。”
“听我家那口子讲,原本团里有个提拔名额。本来他机会最大,可也最显眼。”
“徐曼曼这一闹,不但把霍云浩可能得到的副团长职位闹没了,还被降了职。如今,只是个排长了。”
张嫂子瞧不上霍云浩和徐曼曼那副不要脸的样子,说起来满是幸灾乐祸。
“要不是他上头有人,做出让人怀孕又不负责任的事,让他直接退伍都算轻的,还能继续住在这家属院?”
迟小甜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短短两三个月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怪不得霍云浩一副颓废至极的模样,见到自己马上就躲开了。
大概是怕自己嘲笑他吧。
迟小甜随后又寻思,如果徐曼曼怀孕是真的,算下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正好和霍云浩去医学院找自己的时间重合吗?
她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行了,你也别为他难过。”
看到迟小甜脸上神情复杂,张嫂子以为她还惦记着霍云浩。
“这人啊,本事可以没有,但良心不能坏。做了坏事,迟早会遭报应。”
“你这刚放假,今儿别走,等会儿嫂子给你包饺子吃。”
迟小甜正要推辞,张嫂子家的门就被砸得砰砰响。
“迟小甜,你给我出来!”
是徐曼曼的声音。
她住在这家属院?
“忘了告诉你,她住进霍云浩的宿舍了。”
张嫂子唰地站起身,几步并作一步去开了门。
外头的徐曼曼正举着胳膊用力砸门,一不留神,差点摔进屋里。
“我说这大冷天的是哪个讨厌鬼冒出来了。”张嫂子轻蔑地看着徐曼曼,“你要是吃错药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跑来砸我家门发什么疯?”
张嫂子也是农村出来的,骂起人来特别有一套。
从小娇生惯养的徐曼曼哪听过这些粗话?刹那间眼圈泛红,泪水尚未滚落,又被张嫂子伸手一搡,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两步。
大过年的你可别在我面前掉眼泪。我一个粗手笨脚的女人可不待见。你要哭啊,我跟你讲……
张嫂子手指着追出来的霍云浩,“冲着你男人哭去!他乐意!”
“霍排长,还不过来把你家这位弄回去,别让她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张嫂子大声叫嚷。
冷不丁被点名的霍云浩俊脸涨红,眼神阴鸷。
他强忍着羞耻上前拉住徐曼曼,低声呵斥:“不嫌丢人现眼吗?跟我回去!”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徐曼曼,她哭喊:“我不嫌丢人!退了婚还往你身边凑的都不嫌丢人,我丢啥人了!”
徐曼曼甩开霍云浩的手,朝着迟小甜跺脚:“迟小甜,你有胆量跑来勾引男人,你倒是有胆出来呀!”
“你要不要脸皮啊?不就是仗着你爸救过霍叔叔,觉得他们家欠你的吗?我告诉你,你别想……”
啪的一响,徐曼曼的尖叫瞬间停止。
她木然地捂着脸,愣愣地望着眼前怒目而视的张嫂子。
“你敢打我?”
张嫂子在棉衣上擦了擦手,没理会徐曼曼,恶狠狠地看向霍云浩:“霍排长,你要是个爷们,就管好她!小甜的爸爸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但凡有点人性,你就不该让她在这满嘴胡言!”
迟小甜低下头,放下了自己已然扬起的右手。
她眼眶发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为了她那为救人而把命都搭上的爸爸。
也为了此刻毫不犹豫护在自己身前的张嫂子。
或许是听到张嫂子提及迟小甜的爸爸,霍云浩难得羞愧地道歉,“对不起,小甜。”
随后,他粗暴地扯住徐曼曼的胳膊,生硬地把她往回拉。
徐曼曼还想挣扎,可她力气小,哪能挣脱得了?
硬生生被霍云浩拖进了宿舍。
随着门被关上,霍云浩的宿舍里传出一声愤怒的呼喊。
张嫂子愧疚地看着迟小甜,“本想留你吃顿饺子,没想到她还发起疯来。”
被徐曼曼这么一闹,迟小甜肯定不会留下来吃饭了。
“吃饺子的机会多着呢。嫂子,我先走了。”
迟小甜不想和霍云浩徐曼曼有任何瓜葛。
张搜子点点头,把迟小甜送出去老远才回来。
一路上迟小甜寻思着,以前只晓得张嫂子利落、泼辣,可真没想到她战斗力这么强。
上辈子自己要是有张嫂子一半能打会骂,也不会活得那么憋屈了。
本以为自己不再去家属院,就碰不到霍云浩和徐曼曼这对讨人厌的家伙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下班,就在宿舍门口瞧见了等在那儿的霍云浩。
医院里的同事们都知道,霍云浩曾经是迟小甜的未婚夫。大家也都清楚,迟小甜是为了她那个未婚夫,才来到此地的。
当初年轻的同事们都挺羡慕迟小甜,她有个年轻帅气、家世优渥且前途一片光明的未婚夫。
后来得知两人解除了婚约,迟小甜选择去脱产进修后,大家还都为迟小甜感到惋惜。
这会儿霍云浩大大咧咧地等在迟小甜宿舍门口,看到的人免不了指指点点。
迟小甜脑袋像要炸开一样,轰的一下。
霍云浩这个人,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怎么都好似鬼魅一般,死死缠着她不放呢?
“霍云浩你是不是有毛病?谁让你站在这儿的?赶紧滚!”
因愤怒,迟小甜的眼睛闪闪发亮,让她本就美丽的脸庞更添光彩。
霍云浩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眸,“昨天曼曼有些误会,我来替她向你道歉。”
他低下头,声音也很轻柔,“她不该那样说……你的父亲。”
“所以呢?”迟小甜冷冷地发问。
霍云浩惊愕地抬头。
他不明白迟小甜在问什么。
迟小甜嘲讽地望着他,“所以,你的道歉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吗?”
“我愿意补偿你!”
霍云浩赶忙说道。
迟小甜嗤笑一声,嘴角浮现冷笑,“霍云浩,收起你那虚伪的道歉吧。我不需要,我爸爸也不需要。在我面前消失,就是你最大的补偿!”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冷不防被霍云浩抓住了手臂。
霍云浩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小甜,我现在才明白,徐曼曼是个怎样的人。她毁了我的前程,也毁了我的生活,我……”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竟有了几分哽咽。
他从未想到,他认知中那个明艳温柔的女孩,会在他正要平步青云时,跳出来给他狠狠一击。
被处分降职,遭人嘲笑,这对霍云浩来说都不是最痛苦的。
痛苦的是他现在摆脱不了徐曼曼,因为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毁了你。”
这个男人依旧和以前一样,把所有错误都归咎到别人身上。
难道徐曼曼怀孕,是有人拿枪指着他脑袋逼他的吗?
要是说徐曼曼是紧紧缠绕寄生在树上的菟丝花,霍云浩连棵像样的树都算不上。
也是自己上辈子瞎了眼,还把他当成个男人看待。
迟小甜用力一推,把站在面前自怨自艾的霍云浩推开了。
“离我远点,你这个胆小鬼!”
她走进宿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霍云浩站在门前垂着头,不知过了多久才离开。
他一直没抬起头,也就没看到,在另一侧的墙后,正有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迟小甜的宿舍。
徐曼曼咬着牙,目光仿佛淬了毒。
“迟小甜,别怪我心狠。谁让霍云浩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小年这天,镇上的礼堂放映电影《乡音》。小礼堂内挤满了人。
看到一半时,迟小甜发觉礼堂里空气不太好,跟同事讲了声去呼吸下新鲜空气,便挤了出去。
一阵寒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迟小甜悠闲地走下台阶,向前走了大概十几米,就来到了小礼堂的门口。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她心生恐惧。
皱了皱眉头,迟小甜马上转身想返回小礼堂。
刚走了两步,迟小甜就感觉脖子突然被紧紧勒住。
有人从她身后勒住了她。
那条手臂力气非常大。
迟小甜下意识地想要呼救,又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生拉硬拽,把迟小甜往外面拖去。
小礼堂门外,是一片面积不大的树林。
迟小甜心里涌起无尽的恐惧。
她双脚拼命地蹬踏,用力挣扎,却发觉自己根本摆脱不了背后的控制。
片刻工夫,她就被拖进了小树林里。
那人用力一甩,将迟小甜甩到了地上,像饿狼扑食一样扑了过来。
他骑在迟小甜腰间,一只手按住迟小甜肩膀,另一只手不知掏出了什么堵住了迟小甜的嘴,接着就大力撕扯起迟小甜的衣裳。
迟小甜心中大为惊骇。
她的手胡乱地抓挠着,那人给了迟小甜重重的一巴掌。
迟小甜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嘴里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人撕扯的动作愈发猛烈。
迟小甜的棉袄被扯开了,她已经感觉到刺骨的寒风像刀子般打在肌肤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胡乱摸索着,突然摸到了一块冷冰冰的东西。
毫不迟疑,迟小甜抓起这块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
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右臂,抡了出去。
巨大的愤怒、恐惧、耻辱,全都包含在这一击之中。
凄厉的叫声划破了黑暗。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迟小甜脸上。
迟小甜用从未有过的力量与速度,把还在自己身上的人掀翻下去。
她不顾一切地抓着石头往男人身上砸。
终于有人听到这边的声响,打着手电筒赶到了小树林边。
借着电筒的光,赶来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冲上去就把那个穿着深色衣服的高个男人按在了地上。
“我艹你妈个臭流氓!”
迟小甜跳起来,对准男人的裆部狠狠踩了下去。
她还想继续,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迟同志,迟小甜!”那人紧紧抱着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
迟小甜分辨出来了,是自己的同事徐浩然。
她松了一口气。
随后,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卸掉了,手脚酸软得厉害。
“迟同志,你怎么样?”
迟小甜盯着那个还在地上翻滚的男人,恶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转头朝着身后的徐浩然笑了笑,“我没事。”
一群年轻人把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扭送到了派出所。接警的警察瞅见那个鼻青脸肿、脸上还有一道血肉模糊伤口横在那儿的男人,都呆住了。
招呼同事,让把那个人带到审讯室去,又向迟小甜询问事情经过。
迟小甜原原本本地说了。
最后那个警察让她想想,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迟小甜认真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
徐浩然讲:“我瞧那人有点面熟。好像在文工团里见过他。”
文工团?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徐曼曼。
“迟小甜同志,你瞧瞧这个,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能回去了。”
迟小甜看向自己说明情况的笔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警察还关心地对她说:“平常我们这儿治安都挺好的。没想到到年底了,出了这种事儿。迟同志,你回去看看有没有受伤。有了进展,我们会随时通知你。”
看着迟小甜,又笑着说了一句:“女中豪杰!那个流氓脸上身上没几处好地方了。”
迟小甜谦逊地表示,作为新时代女性,她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夜已经深了,还下着雪,派出所好心地用仅有的一辆警车把两人送回了医院。
陈院长听说后,特意到宿舍来看迟小甜。
见她脸上脖子上都有青紫淤痕,亲自给她做了检查,确认没事后才离开。
临走时,又给了迟小甜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迟小甜闲不下来,在整个院区跑来跑去到处帮忙。
在产科的时候,她又遇到了熟人。
霍云浩。
他手里正拎着个暖水瓶,看样子是要去打开水。
“小甜?”
看到迟小甜的时候,霍云浩向前迈了一步。随后才发现迟小甜脸颈部的伤痕。
“谁干的?”霍云浩向前一步,伸手想去触碰迟小甜的脸。
“晦气。”
迟小甜转身就走。
根本不想和霍云浩有任何交集。
但霍云浩显然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掉,他抓住迟小甜的胳膊,“我问你谁干的!”
迟小甜好笑地看着他,“我要是没记错,我这脸上挨的第一拳,还是霍排长你给的。怎么,你的领地意识这么强,我这张脸,只有你能打?”
“迟小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霍云浩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后,马上又开始指责迟小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个好欺负的,所以任人摆弄喽。”
“你!”
霍云浩无奈,“好歹你告诉我谁打的你,我去帮你出气。小甜,我只是想帮你。”
迟小甜嗤笑,“我谢谢您了,不需要。我有国家支持,有警察做依靠。动手的已经被我送进派出所了,法律会给他惩罚。”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迟小甜往病房里一看,徐曼曼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只见她扶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苍白和惊慌。
迟小甜眯起了眼睛,直觉昨天的事很可能和徐曼曼有关。“云浩哥,我肚子剧痛……”
徐曼曼不再似之前在家属院里那般疯疯癫癫,又变回了往昔温柔乖巧的模样。
她眼中蓄满泪水,一只手护住小腹,哀怨的目光投向霍云浩脸庞。
病房里还有其他旁人。
见霍云浩一直站在门口,对徐曼曼不理不睬,有人忍不住出声为她抱不平。
“那位同志你怎么这样?你媳妇摔倒了你没瞧见?”
“就是,她还怀着身孕呢。还不赶快把人抱到床上去?”
徐曼曼擦着眼泪,“你们别数落云浩哥了。他只是见到了以前的未婚妻,关心一下罢了。我没事的。”
说完,便坚强地扶着床,自己站了起来。
嘴上说着没事,起身之后,她却立马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被子下传出低低的哭泣声。
这下更让人愤怒不已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行径?你媳妇都有孩子了,还和以前的未婚妻纠缠不清?”
“你瞧瞧你,还穿着军装呢。你配当军人吗?”
霍云浩转身大步迈进病房,怒目圆睁地冲说话的人喝道,“你再说一遍?”
他这怒目而视的样子,怪吓人的。
刚才说话的孕妇先是一愣,随后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霍云浩气冲冲地掀开了徐曼曼的被子。
“徐曼曼,你能不能别作了?我站在门口和迟小甜说了两句话,你哭什么?”
“对不起云浩哥。”徐曼曼泪流满面,“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云浩哥,你别和她说话,我怕她把你夺走……”
“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霍云浩被她这反复哀叹的架势弄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但又因徐曼曼是个孕妇,还得强忍着怒火。
就在这时,两个警察走进了病房。
“谁是徐曼曼?”
“你们找她何事?”
霍云浩眼皮一跳,疑惑地看向徐曼曼。
徐曼曼神色有些慌乱,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但紧紧抓住被角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我就是,你们找我?”
“昨天镇上发生一起袭击事件。作案人交代,是受了你的指使。请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霍云浩愣了一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迟小甜。
迟小甜双手插在兜里,站在病房门口冷冷地看着徐曼曼。
徐曼曼摇头,“警察同志,我想你们弄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指使别人违法犯罪呢?”
“况且,您也看到了,我正怀着孕呢。”
说到这儿她的脸上泛起些许羞涩,“这些天一直和我的未婚夫在一起。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她的手指向霍云浩。
警察点头,“这些情况我们都会调查核实的。现在,请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徐曼曼握着被角的手有些发抖。
“可是,我现在住院保胎……”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病房问。”
“这里?”徐曼曼瞅了瞅病房里另外两位孕妇,“这样不太好吧?还有其他人在呢,要是让人晓得我被你们这般询问,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她左推右挡,警察有些不耐烦了。
“徐曼曼同志,你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展开调查。要是你顾虑这儿人多,我们可以去派出所。”
徐曼曼紧咬着嘴唇。去派出所?那跟被抓有啥两样!
“要不,我们能借用一下医生的办公室。”
“云浩哥……”徐曼曼可怜巴巴地看向霍云浩。
霍云浩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仿佛要从她脸上瞧出些什么来。
徐曼曼被带到了医生办公室。
再度出来时,她的脸色越发没了血色。
警察问霍云浩:“你是她爱人吧?”
“不,我们只是……朋友。”霍云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迟小甜,又问警察,“同志,你们讲的情况,是真的吗?”
“还处于调查阶段,我们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既然你们是朋友,那就请你保证她别离开这儿。”
说完,两位警察朝迟小甜点点头便离开了。
迟小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远,仍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
“她就是昨天把嫌疑人揍成半残的那个姑娘?”
“看着不像啊?就是她。”
很明显,霍云浩也听到了这些话。
望着手抚肚子回到病房的徐曼曼,他的脸上满是阴霾。
“徐曼曼!”
“云浩哥,你要相信我,我没干过那些事!”徐曼曼噙着泪看着霍云浩,“我最近一直跟你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家属院。怎么可能去指使别人呢?”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警察也只是找我了解一下情况,我都说了是那人污蔑,我跟他都不熟的。云浩哥你怎么能怀疑我。”
霍云浩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最好没做过。小甜……”他转过身,“我觉得,这应该是场误会。我明白,我和她对不住你,但请你别带着偏见看待她。”
“霍排长愿意相信身边人就好。至于别人信不信,你大可不必在意。”
徐浩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以一种保护的架势站在了迟小甜身旁。
“警察总不会冤枉好人的,你说是吧?”
徐浩然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书卷气十足。
一袭白大褂穿在身上,更显得文雅有气质。
霍云浩警惕起来,“你是谁?”
徐浩然没搭理霍云浩,低头看着迟小甜,“陈院长不是给你放假了?别乱跑,回宿舍待着。”
迟小甜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浩然笑着说,“陈院长说,你昨天勇斗歹徒,要给你写报告宣传。快回去准备吧。”
说完,拉着迟小甜就走了。
剩下霍云浩在原地紧咬着后槽牙。
或许是被警察的到来给吓到了,徐曼曼当天就要出院。
霍云浩想到了什么,没有阻拦,办好手续带她回了家属院。大年三十下午时分,张嫂子骑车赶到医院来找迟小甜。
瞧见迟小甜脸上的伤,张嫂子先是数落了一番,接着告知迟小甜,“那个姓徐的遭报应了。”
迟小甜赶忙询问怎么回事。
“那天从医院回去后,趁霍排长回连队,她就收拾东西想跑,恰好碰到折返回来的霍排长。两人起了争执,结果霍排长碰巧发现了她的日记,一看之下,好家伙,你猜怎么着?”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霍排长的。她日记里写了,那孩子是文工团一个舞蹈演员的。”
迟小甜半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那,上辈子霍云浩和徐曼曼的儿子,是他的孩子吗?
“这还不算完呢,听说,徐曼曼那个本子上,记了好几个男人。都是和她有过关系的,呸,真不要脸!”张嫂子幸灾乐祸,“活该霍云浩戴绿帽子,负心人!”
“徐曼曼怎么样了?”迟小甜问道。
霍云浩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被徐曼曼这般耍弄,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动手?
“当时就被打流产,送医院来了。你没看到她?”
送走张嫂子后,迟小甜去了一趟产科病房。
徐曼曼果真在那儿。
只是,这次她病床前,没了霍云浩,而是坐着一位派出所的警察。
就是那晚接警的那位。
见到迟小甜,他起身出来,告诉迟小甜,“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也去文工团核实了情况,掌握了证据,袭击你的那个人,确实是受她指使的。等过两天她身体恢复了,就会对她采取行动。”
迟小甜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问霍云浩怎么样了。
但总有人要告诉她。
“听说被关了禁闭。不管徐曼曼如何,他动手殴打致人流产,这次怕是在部队待不下去了。”
“哦。”
迟小甜平淡无波。反正都是转业,上辈子霍云浩是自己申请的,这次恐怕得是被强制的了。
徐浩然一笑,看看手表,“迟小甜同志,午饭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迟小甜认真地讲:“不,年后我就要开学了,得去复习功课。”
徐浩然看向自己时,眼睛里闪动的光芒,迟小甜又不傻,怎会看不出来?
但她不想回应。
提升自己的道路上,哪有男人的位置呢?
年后,迟小甜按时回到医学院,继续自己的进修。
在此期间,被强制转业的霍云浩也到医学院门口找过她几次。
但迟小甜没见他。
后来,听说霍云浩借着经济形势发展良好,南下经商去了。
两人再也没见过。
三年期满,她回到了医院。
在这儿又服务了两年后,又申请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
与她同时申请的,还有徐浩然。
二人作为搭档,活跃在世界上每个需要他们的角落。他们一同住在集装箱里,共同历经了缺吃少水的艰难日子。
在F洲传染病疯狂肆虐之际,两人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奋战于最前线。
在某地区战火纷飞之时,他们顶着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惧,救治遭受炮火轰击的当地居民。
某次大轰炸中,爆炸点距离他们仅有几百米之遥。
天灾与人祸交织。
无论哪里有需要,迟小甜和徐浩然都会毫不犹豫地奔赴而去。
十年后,无国界医生组织荣获了诺贝尔和平奖。
在这十年里,迟小甜和徐浩然在战地受过伤,在疫区感染过疾病。
直至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们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前行,二人才一同回到国内。
徐浩然向迟小甜求婚了。
迟小甜拒绝了。
“我们在一起十年,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我原以为,我的求婚是自然而然的。”
徐浩然收起求婚戒指,带着几分遗憾说道。
迟小甜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轻轻一笑。
“是一起工作了十年。我们是很棒的搭档,合作极为默契。和你工作是件让人愉悦的事,这段经历也会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
“我们是这世上最真挚的朋友。但要是步入婚姻,一切都会改变。所以……”
迟小甜站起身,朝着徐浩然伸出手,“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
徐浩然无奈地笑了笑,“回国了,你打算做些什么?”
“先睡几天安稳觉。”
回国前,他们在饱受战乱蹂躏的某东地区活动。
那里的孩子曾哭着说,他们无法长大。
睡着觉时,或许就会有一颗炮弹落下。
迟小甜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享受着窗外的阳光。
“和平的气息,真好。”
和徐浩然分开后,迟小甜回到了家乡。
她早已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国内的养老业是个刚刚发展起来的行业。
因环境优越,她的老家建起了一座大型养老院。
投身无国界医生的十年里,迟小甜除工作外,还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学习了养老护理知识,取得了相关领域的从业证书。
她顺利入职养老院,成为了护理部主管。
令她意外的是,在这里,她见到了霍云浩的父亲。
和上辈子一样,老爷子依旧瘫痪在床。而且,还患上了老年痴呆。
连迟小甜都认不出来了。
迟小甜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前些年霍云浩借助家里人脉,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后来因涉及行贿、偷税漏税等,霍云浩进了监狱。
由于情节特别严重,数罪并罚,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霍爸爸引咎辞职,没过多久,因脑梗瘫痪。
接着又被查出老年痴呆症。
接连不断的打击令霍妈妈一病不起,不久后便去世了。
好在,霍爸爸的侄子还算不错。早先沾了霍云浩的光发了财,出钱把伯父送进了养老院。望着头发尽数变白、面容尽显苍老的霍爸爸,迟小甜心中满是感慨。
世间之事变幻无常。
在她入职大约两个月之后,监狱里有人前来找她,告知她霍云浩想见她。
“迟小甜同志,这段时间霍云浩情绪一直低落,已两次试图自杀。经我们劝导教育,稍有好转。然而,他提出想见你一面。”
迟小甜没有丝毫迟疑,前往了监狱——还有什么能比看到上辈子辜负自己的人在监狱中落魄更让人畅快的呢?
霍云浩身上,已不见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最年轻连长的模样。
他身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剃着整齐的光头,坐在接见室里。
看到迟小甜的瞬间,霍云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迟小甜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和以前全然不同了。”霍云浩的目光中饱含怀念。
“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小甜,我很懊悔。”霍云浩突然哭了,“也对你深感愧疚。”
“后悔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至于你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并非是我。”
是上辈子的那个我。
“不,小甜,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我做了个梦,梦里你一直在我身旁,爱我,照料我,为我付出一切。可我却做了诸多对不起你的事。”
迟小甜猛地一惊。
难道霍云浩,也重生了?
“你还梦到了什么?”
霍云浩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我梦到徐曼曼害死了你,然后嫁给了我。梦到她借着我的名义做了许多违法之事,最后把罪名推到我身上。我被判了无期徒刑,在监狱里病死。小甜,这梦太真切,太痛苦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迟小甜冷漠地站起身,眼中带着鄙夷,声音放得很轻。
“霍云浩,你依旧和上辈子一样,霍云浩,你刚愎自用,从不肯反思自己,总会把所有错误都推给别人。霍云浩,你无论走到人生的哪条路,都会是这般结果。害你的人,是你自己。”
在霍云浩震惊的目光中,迟小甜走出接见室,再也没有回头。
几天后,迟小甜接到了霍云浩的死讯。
他在监狱里,用一根牙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管曾经有多少怨恨不平,人一死,恩怨便消散了。
望着头顶的烈日蓝天,迟小甜不禁想起了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天。
一切都已过去。
她迟小甜这辈子,已将命运稳稳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